“泥巴本无心,有心即有心。泥巴本无情,有情即为情。泥巴本无亲,庸人当泥土,善人获珠玉。”这首《泥巴人生》的诗句,是一位河北的艺术家题给贺凤平的,贺凤平一直当作宝贝。之所以当作宝贝,原因有两个。一是贺凤平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搁在以前她哪里认识过啥艺术家啊,别说认识了,艺术家这个概念对她来说都挺陌生飘渺;再是贺凤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顺手捏的几个小泥人,还能引来艺术家的欣赏?

  随手捏个小泥人 收藏家登门造访

  贺凤平今年50多了,这50多年都是在山东济宁的农村度过的,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她只上了2年学就辍学务农了。家乡种水稻,泥土松软有粘性,贺凤平边干农活边养成了一个爱好:捏泥巴。

  用贺凤平的话说,自己玩泥巴简直是上了瘾:“手里没断过泥,下地看到地里那个泥很软,骑着车子也得下来,捏在手里。就那样捏着捏着,就像样了,大家欣赏欣赏,谁喜欢就给谁了”。

  在地里忙的时候就随便捏个小鸟,不忙的时候就认真捏个小人儿,兴福集村的人都知道贺凤平的泥人捏得好,有的还跑到家里去要俩玩玩。大家越喜欢,贺凤平越高兴,捏得也越带劲。现在再到贺凤平家里,能看到好几排架子,架子上都是她的小泥人,颇有点收藏馆的味道。

  人家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贺凤平的泥塑作品被亲朋好友们放到了网上,居然真的出了名!

  “郑州的、河北的、曲阜的、邹城的、泰安的…第一个来家里是河北的一个艺术家,买了我一套春节放炮仗的,竟然给了我600块钱。”贺凤平说起自己的第一位贵人,笑得嘴也合不拢。以前丈夫刘效海埋怨自己玩泥巴不是正事儿,现在丈夫彻底改观了,不光改观了,还得给自己“打下手”。

  一边捏泥巴 一边秀恩爱

  贺凤平的泥人出了名,她也越来越带劲,“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地捏俩,现在有了鼓励,我更上瘾,白天黑夜地不停捏”。

  贺凤平说,泥塑的关键就在泥:泥不好,塑型就不好,放久了还干裂;泥好了,捏啥像啥,捏出来就有灵性。所谓的泥好,不光是泥本身要有粘性,还得靠后天的砸,丈夫刘效海就是她的砸泥工。“一块泥得砸3到4个小时,把它砸紧密了,把里面的空气都排完,然后掺点棉花继续砸。砸一上午两个膀子都疼,这是个体力活,妇女一般她干不了这样的活。”

  有了丈夫给自己砸泥,贺凤平更有心思琢磨自己的作品了,她把自己在农村的所见所闻都捏出来了,小时候背妹妹上学,帮妈妈割草,看爷爷卖茶,围观村里老人下象棋…“我没文化,农村这些生活我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就都捏出来,让俺这下一代的人都看看,以前老辈儿农村人都是咋生活的。”

  捏得多了,贺凤平又有了新心思。有一天,她突发奇想,跟丈夫说,自己还想捏点“有文化”的。“咱济宁是孔孟之乡,孝文化是儒家文化的一部分。我跟俺对象说,要不捏个《二十四孝》。”刘效海托亲戚给打印了几组二十四孝的图版,又怕贺凤平理解不了意思,就把二十四孝的故事都背下来讲给贺凤平听。“光看图不了解意思,捏出来肯定没有灵气,俺没文化,俺对象给讲故事,我看着图自己琢磨。”就这样,俩人配合着,还真把《二十四孝》一整本书的故事都捏了出来!

  在北京教美术的侄子看了贺凤平的《二十四孝》,说姑,你这作品里不光有孝文化,还有点秀恩爱的嫌疑。

  别模仿学院派 土味泥塑不“跑题”

  贺凤平骄傲地告诉记者,他们家似乎有美术的天赋。

  在贺凤平24岁时,她学会了做衣服,她做衣服跟人家不一样的是,人家需要模子,她啥也不需要。“我只要相中一件衣服,我跟他走碰头,我看着合适,再多看两眼,回来就会做。”虽然读书不多,但贺凤平经常拿着笔画画,家里孩子的美术都是她教的。说来可能真是他们家有美术基因,贺凤平的女儿、侄子现在都是学校的美术老师。

  今年,贺凤平接到一所大学的邀请,去进修培训泥塑。这农村的“土泥人”乍一见城里的“学院派”,真让贺凤平有点难为情。“人家说话也插不上嘴,人家干啥也插不上嘴,不懂,布置个作业咱也不会写,就跟个呆瓜一样,难为得我了不得。”等到交结业作品的时候,贺凤平更为难了——人家学院派的捏的都是伟人像、外国石膏像,但是自己只会捏自己看到的,生活中的花花草草、农村的老头老太跟人家那外国雕塑一比,好像在档次上就差点事儿。但让贺凤平想不到的是,自己那“土里土气”的农村泥塑,居然得了第一名!

  贺凤平找到学校的专家,说自己也想学学学院派,专家一口回绝了她:“大姐,你哪里的都不要学,你千万不要学。你要是学了我们学院派的,你那个就跑题了。学院派的东西,只要经过培训都会捏,但你那些作品,有故事有情节,有血有肉,可不是谁都能捏!”

  专家的点拨贺凤平似懂非懂,但总算知道自己捏的这些东西也算好了,也是“艺术品”了!但贺凤平说,觉得自己的水平还是“差点事儿”,“我还得继续找老师,多给我指导指导,我还得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