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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奥斯陆消防员70年零殉职引发的反思

来源:人民公安报消防周刊2015年1月12日【评论0条】字号:T|T

  1月2日,哈尔滨大火中5位年轻的消防战士在灭火时被倒塌建筑掩埋殉职。他们是当下中国消防员伤亡情况的缩影。据《人民公安》数据,2008年至2012年5年间,牺牲在救火一线的消防人员超过140人,平均年龄只有24岁。如此惨重的流血牺牲,难道是消防员必须付出的代价?其实未必,在挪威首都奥斯陆,自二战之后已经有近70年时间没有消防员因救灾而殉职。那么,从奥斯陆70年消防员无伤亡中,结合我国实际又会有什么反思呢?编者从《人民公安报消防周刊》转载了一篇文章,以飨读者。

由奥斯陆消防员70年零殉职引发的反思

  (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支队长  高明)近日,上海、北京等地连续发生火灾救援中消防官兵伤亡事故。我们在惋惜的同时,不禁联想到挪威奥斯陆消防队70年没有一名消防员在救灾中殉职。对比两者在灭火救援安全工作的天壤之别笔者进行了深刻反思,就当前消防部队现状谈几点粗略看法,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一、影响我国消防战斗力的六个根源性问题

  反思国内消防在灭火救援过程中频频发生的安全问题,不仅是安全意识、战斗力等暴露出的表面问题,更折射出当前国内消防在编制体制、人事管理、思想理念等方面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问题1:“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现役体制约束整体专业水平。消防是一门实践科学,人才的培养和成长需要时间和周期。尤其一线的灭火救援官兵,不仅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专业技能,同时也需要在长期实践中涉猎多方面知识,积累实践经验。奥斯陆是典型的职业化消防队伍,人均年龄在24周岁以上,正式工作前要通过体能、技能、理论、心理、面试等9个方面测试和一年培训,确保消防员具备良好素质。由于福利待遇极为优厚,多数消防员愿意将其作为终身职业,从业五年以上的占绝大多数比例,工作年限最长可达30—40年,在经验的积累和传承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对比国内现役体制,在征召人员方面,除了基本的体检以外,并不设其他门槛,全盘接受,全面培养,往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从零开始培养,官兵素质参差不齐,往往在灭火救援中受伤受损的就是年纪轻、经验少、素质能力不过硬的这部分人员。由于现役体制约束,2至5年正是多数战士被迫离开消防的时间节点,很多人没有成才便已离开部队,而留下的又要面对频繁的士官晋升考验,很多经验丰富、业务突出、身体素质处于巅峰状态的优秀士官不得不面临残酷的淘汰现实,专业的消防人才不能持续发展。近年来屡屡发生的消防员火场伤亡问题就充分暴露现役官兵勇敢有余、经验不足、专业水平不高的问题。

  问题2:编制受限,消防员数量不足制约战斗力提升。近年来,消防部队职能不断拓展,除传统的防火灭火职能外,《消防法》赋予了消防部队十八项抢险救援职能,任务愈加繁重。然而受现役编制限制,国内消防逐渐暴露出数量规模“偏小”的问题。以北京和上海为例,在编消防官兵规模均为7200人左右,在国内基本代表最高水平。而北京和上海的人口总量都超过2000万,按照人口比例计算,这两个城市每万人只有3.6个消防员。中国香港人口总量为700万人,而消防员数量高达9800人,万人消防员配比达14人。纽约人口总量规模为800万人,消防员总量为15400人,万人配比高达19人。一般而言,发达国家平均水平为万人10名以上消防员,发展中国家则一般为3-5人。而目前中国整体消防员配比估计在每万人2名消防员以下,也就是说除少数大城市消防员比例达到发展中国家平均水平外,其他全部低于发展中国家平均线。兵力严重不足直接导致官兵得不到轮休,长期处于执勤战备的超负荷工作状态,身心俱疲,极易产生懈怠、麻痹思想,造成安全事故频发。为解决兵力短缺,国内一些地方试行合同制消防员或补充少数公安民警,但由于人员成分复杂,工资收入差距大、混编问题等原因,队伍难以汇集凝聚力、向心力,更难以有效转化为部队战斗力。

  问题3:人才培养走“速成”路线,指挥员素质参差不齐。每一场灭火救援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带兵打仗指挥员的素质高低。无论何时,指挥员在下达命令时都必须考虑安全因素,任何侥幸猜测都是冒险和不负责任的。在国外,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消防指挥员要经历重重培训选拔。英国专门设有消防学院,学院培训分为5个级别,从新入职的消防员到班长、地方最高消防长官都需到学院接受培训。日本建有56所消防学校,必须经过严格的职业教育训练,才能成为合格的消防指挥员。反观国内指挥员培养,走的则是“干部速成”路线,由一年兵、二年兵经考试直接提干或者从地方大学吸纳的“学生官”所占比例越来越高。依靠这种“速食鸡”式的培养方式,仅用1-2年时间内就培养出一名“高学历”指挥员,成本低、速度快。然而,“速成”的高水平指挥员只擅长纸上谈兵,没有经过时间和实战的锤炼就挑起大梁,甚至独自指挥战斗,该撤离的时候撤离不及时,不该内攻的时候选择内攻,极有可能出现指挥失误,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问题4:“空有匹夫之勇”,灭火救援安全整体意识不强。当前,我国消防从上到下,从行业内到行业外,整体的灭火救援安全意识不够强,缺乏官兵加强自我保护意识的教育。无论是“救人第一、科学施救”还是其他的灭火救援指导思想、战斗原则,都不约而同忽视了消防官兵自身的安全。有不少灭火救援专家曾提出过火场“五不进”、“六不进”的说法,主张在火场无人员被困的情况下,杜绝“冒进”式的内攻。但是,在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官兵自身安全同时受到威胁时,又该如何取舍?火场有人员被困,我们进还是不进?火场可能有人员被困,我们进还是不进?我们消防官兵在类似情况下英勇殉职的案例不胜枚举,全社会在给予广泛赞誉和惋惜的同时,站在官兵自身安全角度上沉痛反思的声音却少了些。再从消防员个体来看,消防员的工作,其本质是社会公共安全服务,与警察工作一样需要合格的心理素质和心理成熟度。国外一名消防员的技术和心理往往在工作2年之后才趋于稳定,因此基本上所有的消防员合同都是以五年为期的。而国内的消防员由于是现役编制,大部分服役时间为两年,且平均年龄低于20岁。这个年龄段的消防官兵,思想中“激进”意识更胜于自我保护意识,在面临重大危险的情况下,往往是满腔热血、一往无前,在自身安全防范方面考虑不足,很多官兵在火场中明明身体已达到极限,硬是要再撑一口气,致使悲剧发生。

  问题5:思路陈旧老化,战训理念严重滞后经济社会发展。国内现用的消防制度源于前苏联,各类战训的科目、操法、标准也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的产物。随着社会经济不断发展,社会财富的不断聚集,大量新类型、大规模、更复杂的安全隐患问题不断滋生涌现。我们练习的挂钩梯、拉梯能否应对越来越高的建筑?我们最熟悉的无齿锯、扩张钳能否破拆越来厚的防盗门?我们的训练强度能否支撑消防员爬更高的楼,救更多的人?答案显而易见。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非常注重“人装结合”训练,借助先进的个人装备,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同时,通过科学实验测试,将脉搏跳动次数作为消防员能否继续承担灭火作战的体能极限,再依据这些科学指标制定体能训练计划。反观国内的战训工作,受陈旧战训理念束缚,铁军训练的口号仍然是“坚持一小时,前进一百步”,内容也局限于一些老旧科目训练,训练改革治标不治本,基本还是在原地踏步,逐渐与现代灭火救援需求脱节,屡屡暴露出战斗力低,安全事故频发的弊端。

  问题6:“弦外之音过多”,灭火救援现场指挥混乱。灭火救援现场指挥混乱也是造成消防官兵殉职屡发、高发的原因。尤其是大火场,到场的各级领导多,在灭火救援时各类命令、指示过于繁多、杂乱,对现场指挥的干扰影响巨大。更重要的是,有些命令并不都是建立在专业角度上的科学判断。由于中国“官本位”思想严重,现场指挥员意志稍不坚定就可能会受到极大干扰,做出不明智决策。更让人无奈的是,由于国民素质参差不齐,围观、旁观旧习严重,经常出现对消防灭火救援指手画脚的群众,更有一些“热心”、“心急”的群众,甚至还会抢夺水枪自行组织灭火。因此,仅在排除各类杂音,保护火场中的群众安全方面,消防员就牵扯了大量精力。在国外,类似事件是不可想象的,遇到火灾时,群众只负责自我疏散逃生,灭火救援任务全部由消防承担,干扰指挥决策的客观因素几乎为零。

  二、发达国家消防体制对我们的启示

  实际上,我国的消防工作正处于不断改进以适应社会经济发展的过程中,目前仍存在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国外一些发达国家现代消防模式起步早,消防管理体制成熟、队伍职业化水平高、消防法律相对完善,对我们有着重要的启示和借鉴作用。

  1、一元化管理体制。由于美国联邦自治政治体制的特殊性,美国消防工作由州、市、县政府分级负责,高度自治。各州、市、县消防机构由当地政府自行组建,消防经费直接由当地政府负责,市长是消防工作的直接负责人。美国城市消防机构通常设消防局,与当地警察局平级,局长由市行政长官任命并向市行政长官负责。日本自1948年颁布《消防组织法》后,消防部门就脱离了警察机关,实行以市、町、村为中心的自治消防机制,各市、町、村独立承担消防任务,市、町、村的消防部门接受市、町、村长直接领导,市、町、村长是消防工作的直接责任人。

  2、职业化消防员体制。目前,大多数发达国家均实行职业化消防体制。作为高危职业,职业制消防员福利待遇优厚,栓心留人的氛围非常浓厚,更有利于灭火救援作战经验的积累和传承。美国每年招收新消防员,教育程度要求在高中以上,通过为期1年的培训,经考试合格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消防员。消防员福利待遇非常优厚,以纽约市消防员为例,一名入行五年的消防员,平均每年可拿到9万9000元以上(相当于当地大学教授年薪的两倍)。出勤及加班还有额外补贴。其他福利还包括消防员本人及全家终身的医疗保险,三天工作四天休息,每年最少四周有薪假期,工作年满20年,退休金百分百等,因此绝大多数消防员选择将其作为终身职业。我国的消防体制来自苏俄,但近年来俄罗斯在消防体制上发生了根本变化,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合同制,消防员签订5年以上合同工作年满45年可直接退休。香港的消防处与警务处同属保安局统领,近万名消防员及文职雇员全部为职业制,负责提供全港的消防及救援服务。

  3、规范化消防教育培训。除了完善相关消防设施,发达国家亦重视相关技能、知识的培训工作,以加强普通民众的消防意识和自救能力。英国的消防培训世界闻名,1938年成立的英国消防学院,是全国造就和培训消防人才的重要场所,消防职员的入职、晋升都必须经过学院培训。除消防学院外,全国各地还有包括国际航空消防员培训学校、海上消防员培训中心在内的许多中小规模的消防员培训中心,这些培训中心除消防员专业技能培训外,还有火灾原因调查、消防通讯和扑灭危险品火灾等多种教程内容,建立起覆盖所有消防职能的完整培训体系。另外,法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家十分注重对中小学、幼儿园学生的消防安全教育,在幼儿园及小中学均开设消防课程,将防灾教育内容列入国民小学生社会课课程。

  4、完善的消防法律体系。为确保消防工作有法可依、权责明确,发达国家高度重视消防立法工作。美国主要实行国家制定推荐版本和各级地方立法的体制,国家根据东西南北不同情况制定5部消防法推荐版本,各州、市、县议会选取一种通用推荐版本进行讨论,制定本地消防法律,而且市、县的消防法律比州的法律更严格,更为详细,对防火的标准和要求,对公民、社会、企业及消防部门的责任和义务都规定得很具体,操作性非常强,营造了良好的社会化消防工作秩序。巴西制订的国家消防法律是粗方式、原则性和粗线条的,内容广泛,涵盖全面。不同的州、不同的城市再根据各自实际自行制定详细的区域性消防安全规范,涉及到消防管理、设备安装维护、建筑防火设计等各个领域,具有很强的指导性、实用性和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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